１Ｑ８４

 

一年前我得了失眠症，去看了醫生，但找不太出原因是什麼，真要說原因的話大概就是各種事情都有可能是原因(翻白眼😑)，原因很模糊，所以生活隨之不便，幾乎只要是晚上的活動邀約都被我推掉了(對來邀我的朋友們感到很抱歉)，從那時開始睡覺就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源。

不過最近一個月來情況好轉了，幾乎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每天都睡滿七八個小時，一躺在床上就可以不知不覺地昏睡過去的感覺真好，我開始覺得睡覺是有訣竅的，入睡時候意識如果落在某個隨波蕩漾的點上，就可以一路漂流自然越過睡眠的門檻，而不用一直在門前焦躁徘徊。由是我覺得自己康復了，實在好開心，只能說開心到一個不行(灑花~)。

但這個狀況現在又被打破了，正寫這篇文字的我已經兩天沒睡覺了，為什麼會這樣子？我覺得好像是被村上春樹的小說害的= =

先前整理爆炸的書櫃深處，翻出兩本塵封已久的1Q84。這兩本書是多年前高中同學贈予的。1Q84共有三集，她買了前兩集，覺得實在看不下去於是轉送給我。可能因為她記得我高中時喜歡村上春樹，不管是短篇或長篇小說，當時幾乎每本都買來看。現在我還留著一個印象，就是段考結束後跟同學去逛早已不在的天母誠品書店，在那裏買了一本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不過對村上的喜愛。到大學時讀了發條鳥之後就尷尬地結束了。年輕時視野不夠寬廣，又容易產生精神潔癖，當時的我深深覺得寫了發條鳥的村上「變了」，成為一位不再伸出輕盈翅膀優遊的普通作者。現在則很想指著當年自己的鼻子說，妳這小屁孩，人家創作總得面對轉型，轉型過程總有褪殼遺下的生硬殘餘，那也是在所難免，不管是好是壞，轉型就是突破與成長的意願，屁孩懂屁懂。

總之，發條鳥後我就不再讀村上的長篇作品，短篇則偶爾從圖書館借來翻閱。所以朋友送的1Q84也沒看，一直冷落在書架上。

結果上週末一個疲倦的午後，隨手拿1Q84第一卷來翻，然後就看進去了，而且是入迷的那種看，放下書，去做正事或吃飯洗澡，都會心心念著，好懸疑啊，不知接下來會怎樣，好緊張啊，待會要不要繼續看呢？不行不行，還有其他事要做，不能一直猛看書啊。但想看的念頭卻時時糾纏，有點像學生時代明明後天要段考了，卻一直放不下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說那樣，腦袋被沉溺難以自拔的執迷與該做的事還沒做的焦慮與罪惡感兩端左右使勁拉扯，結果往往是誘惑勝出。現在不會再因考試考差挨大人罵了，但取而代之的問題，是我那好不容易安撫下來好轉而平緩的自律神經，因為閱讀的精神過度集中專注，再度緊繃亢奮了起來。即使在睡前一小時不去讀這部小說，但入睡時意識狀態無法像先前那樣，降落在輕柔的波點上，用村上式的比喻的話，大概是被繩子綁在懸浮於高空中奇形怪狀、色彩斑斕卻又尺寸過小的雲塊上不斷掙扎著，怎樣也很難落地。所以這兩天，我又回到躺在床上意識清醒等待天亮的狀態了。

為了治療失眠不得不放棄許多東西真的頗為痛苦不便，但比那更痛苦的就是失眠本身。1Q84我讀到第二卷後半部，現在打算先忍著不讀了，書還是封印起來好了，貼上封條好了。那我幹嘛要花時間寫這篇奇怪的讀書感言，是因為家裡近日有工人要來修繕，但對方屢次在原本約好的時間放鴿子，等人的時間不容易專注做事，等過去才發現是白等更令人不愉快。為避免我在等待不知道要來還是不來的工人的這段期間，禁不住誘惑拿起1Q84來讀，只好寫文章替自己驅驅邪，其實驅邪這兩個字的譬喻性用法，也是出自於1Q84。